亲爱的大为
大为是我的小师弟,山西人,木讷少言辞,身边似乎从来没有女孩子,生活中几乎看不到“风花雪月”,属于“书呆子”类型。博士期间,导师安排他到一家著名的文学刊物帮忙,意在让他为毕业后进入这家刊物作点铺垫,但是,大为既无“长袖”,更不“善舞”,完全不能通过刊物编辑的身份为同事谋取幸福,更没有把举国的文学青年集合到自己的麾下,顺便也让自己占点便宜。结果自然是没有被人家刊物看上。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现在在一个几乎不太要和所谓学术文化界直接打交道的研究所工作,继续他读书写作的生活。
大为是我所见的年轻人中罕见地有思想癖的人,把西方美学读成了他自己的血肉,饶是如此,大为和他的文章越发让人读不懂,他的硕士论文(《元诗学》的主体就是这篇论文)就很让答辩的老师们着急,他的博士论文又差一点要做成令人着急的“玄学”了,我的菩萨心肠的导师不得不喝止,让他去做一个很具体的不需要太多思辨只需要描述的课题。如此这般,大为总算博士毕业没有意外。
我喜欢大为,因为我隐约觉得,他的晦涩的文字并非故弄玄虚,更加不是那种自己本来不通、不得要领的混账话,而确实有着属于他的“逻辑”和“思想”,尽管或许还生涩。既然是思想,哪有不生涩的呢?我确信大为不是哗众取宠的人,他也不会写文章以便哗众取宠。他其实是我的同仁中比较稀缺的哪一种具有抽象的概念思维能力的人。
喜欢大为,还因为他倔,他至今没有“拐弯”,以便应对这个超级实用主义的时代和眼前超级现实的生活,我期待他无须“拐弯”就可以收获爱情,让爱情滋润他好学深思的性情,他应该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了吧。
下面是我收到大为的著作《元诗学》后和他的通信。
大为你好!
《元诗学》收到了,非常高兴。
你曾经给过我你的硕士论文,我当时大约读了一半,感觉你的密集的思想和并没有“深入浅出”的表达,不是可以轻松阅读明白的,需要耐心、悟性,否则会不知所云,会以为你故弄玄虚,不够才情充裕。
我不敢说,我知你所云,但我能感觉到其中有一种“活性的”“临界”于理论突破的东西,这决定了你的表述显得艰涩。后来看你交给我的写吴老师的那篇小文章,进一步证实我的感觉,大为并非不能写“美文”。
然而,“美文”“美文”,我们现在看到的学术文学文化界,除了所谓“美文”,就剩下八股文章了,而且还层出不穷,学者文人差不多每个星期都可以制造两篇。我想,之所以这样了,表面上是趋同或者要求趋同的文化标准的塑造,实际上是我们的时代,我们民族的当下,我们本人,根本上就没有与别人不一样的思想和思维。所以,一旦见到有个性,或者有个性的表达,反而当成怪物了。
此次拿到书,我先读了后记。我认同你的感叹,同时认为,不一样的思想,一定会伴随不一样的语言表达,所谓“通俗易懂”“行云流水”,常常意味着拒绝理性的焦虑,拒绝思想的纠缠,就是某种“弱智”或者中国式文人的轻薄和机巧。这种轻薄、机巧、弱智,已经显化为语言的惯性和定势了,也成为最强势的时代要求了。怎么办?由汉字连缀起来的汉语,也许原本就不是一种擅长思想而是擅长感觉的语言。
但是,我仍然为看到大为的书而振奋。我相信,对得起自己的要求才是最重要的。别人喜不喜欢、懂不懂,都是次要的,空虚的,世界上有几个人读(愿意读、喜欢读、能够读)过康德、黑格尔?于丹的《论语心得》《庄子心得》之类,只能是孔子、庄子的反动。你不指望这样的反动吧?或者我说的这一通话就是?
最近有点忙,忙过这一阵,我会再拿起《元诗学》翻一翻的。期待见到你。此颂
春安!
孟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