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现代扁鹊
——赞和黎哥妙文
黎哥妙文！
如孟泽老师在杰波师兄文后批阅所说，秦汉之后无足观，原因大概是那个时候有思想自由。大概那个时候像庄子这样人，是不大信“邪”的，不大信各种主义教条，大概总要用自己的脑袋把事理想个明白，哪怕只是悄悄地想，不让那些帝王或者帝王的走狗知道抓来杀头。
那个时候象庄子包括孔子，大概都懂得一个道理，就是在帝王面前，其实经常是没什么道理好讲的，所以不能太“冒”；或者即使个别帝王听得进道理，他也会选来选去，因为他面前的谋士总是有很多，要说服帝王，就得让他听进去。有的人，或许是“我将我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有的人，或许就像黎哥笔下的扁鹊那样，在帝王面前求名好利得表现，最后难以全身。个别人一时得以号令天子，但最后恐怕全身的也极少，温宝宝所说“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哪能随便要天变啊……）的原创者张居正，商鞅，王安石，……无不如此。
所以在高压之下，这些人既要或多或少跟帝王打交道，还要自由思想，如何做得到？他们有自己的办法，但或许现在我们不太知道了……但他们大概是自由的……
民主时代的帝王是谁呢，是大多数民众，或者他们推选出来的统治者。
我们这里没有选举，但是有了市场体制，是个双头“帝王”——统治者，以及多数大众。这个“帝王”的身形经常换来换去，有的时候就是统治者出场，有的时候就是多数大众发言，有的时候是统治者借多数大众发言。
不过，市场越发展，就越经常出现这种状况：有的时候统治者是沉默的，而那些多数大众越来越多地冒出头来。
如果我们看西方民主社会，就知道，多数大众就是现代真正的“帝王”。他们人多，打仗的时候一人一杆枪，选举的时候一人一票，谁的人多谁就是老大。民主社会的老大就是多数民众。他们选出了统治者，但这个统治者最后还得听多数大众的。这是民主的基本道理。
民主越发展，大多数民众的声音就越响亮。
别看我们现在还在某种统治之下，但随着市场发展，民众已经冒头了。有网络的地方，他们冒头了；有可以暂时集体活动的广场，他们冒头了……而且都是些80后年轻人，他们接受的教育至今为止最多元化最自由，但是他们竟然最爱这个这么不令人满意的国家……他们还骂我们的自由知识分子，骂说天谴论的人，骂知识分子热爱的南方报业，他们还专门搞了个anti-cnn，一手攻击CNN，一手攻击南方报……
这难道就是我们要的民主……我们未来的民主难道就是这个样子……
但大概就是这样的，这就是无可奈何的现实……让民众自由发言，他们究竟如何发言，就不太管得住了……
这个时候知识分子会想做扁鹊，做一个真诚的现代扁鹊，不要名，不要利，只要民众明白普世价值，明白可以给他们好生活的真理……他们一定是受了蒙蔽，他们还是白纸，让我们来重新给他们画画……
启蒙事业还未竞……这是现代扁鹊的叹息，也是自励。
去和这些乌合之众做斗争……告诉他们全球普遍的价值……
不仅统治者特别是ZXB是现代“帝王”，这些自发起来的民众也是现代“帝王”……
但是中国的现代扁鹊——现代知识分子在乎统治者，一直想在他们那里争取到“自由”；那些民众“帝王”，知识分子应该是他们的引路人，是他们的天然的帝王师……
知识分子难道不应该是群众的帝王师吗，他们有知识优越性，有地位，是导师……
知识分子总是有很多药方，比如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比如各种“普世价值”……
知识分子告诉民众那些价值，那些现代原则，比如民主比如自由，他们教育，应该废除死刑，应该让同性恋婚姻合法化，应该自由决定地震时老师是否抢先逃命，应该自由思考自由发问，就像一些香港中文大学学生对一年级新生发“黄色报”，让他们回答问卷调查——“你是否愿意和你的妈妈/父亲做爱”，“你是否曾经想过强奸你的妹妹”……
但是民众就是教化不了，美国人最强烈地反对废除死刑，据说恰好是因为他们民主（相类似，中国越民主，台湾和西藏就越难独立，因为到时一定会有更多人上街游行，长江下游的人一定不愿意水源掌握在别国的手里，说“他们的独立影响了我们的生活”）；美国人最强烈反对同性婚姻合法化（加州刚通过，但法院可能会有违宪判决）……我们这边的网络“暴民”、“爱国贼”也纷纷起来，倒处都是……
现代知识分子一定不会满意这样的民众，一定想把民众的头扭过来。
但是民众往往又是不听知识分子的，就像他们经常不听当官的一样……
现代扁鹊（知识分子）与多数民众有了僵局……
这个僵局就是现代知识分子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这是一切“现代病”的一个根源。不妨叫它“民主病”。
现代扁鹊往往并不认为这是一种病，因为在计划中，多数民众本来应该是听自己的，待民主化之后，自己一定会像哈维尔那样被选为总统……现代扁鹊并不认为多数民众是“帝王”……
但这个病已经发生了，即使民主还没有真正地到来……多数民众这个“帝王”喜欢在网络上扔砖头……
所以黎哥写的古代粉丝向现代人投石子的场景是“关公战秦琼”的虚构，而现代“帝王”或者说帝王的小跟班小地主向现代扁鹊扔石头，却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对于现代扁鹊或者说现代知识分子而言，面对多数民众这个“帝王”，选择大概有，要么从众，跟着多数人走，要把所有人都变成一样的人（这叫平等），（民主是个好东西，但是有代价的）；要么逃走，像美国知识分子一样逃进学院，自说自话自言自语（李零说，这叫“太史公去势”）；要么继续和多数民众杀得你死我活（有人说，苏格拉底就是这样没命的）……
还有没有另一种可能，知识分子不再把自己当扁鹊，既尊重多数民众这个“帝王”，又能保留自己的自由思想空间？
怎样保留自己的独立思想空间？
民主自由未必一定能给知识分子带来自由思想的空间，因为他们将面临多数民众这个“帝王”。在呼吁民主自由的时候，首先要了解自由民主的脾性……
这个时候，的确要按孟泽老师和黎哥的引导，回到古代，去看看庄子，看看他们怎样保留一点自由思想的空间，怎样“应帝王”……
这种回去看，不是去做扔石头的小地主，而是更多地了解今天的问题所在……
所有人都在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年，仅仅靠这三十年，能看到什么……除了赞美赞美再赞美拥抱拥抱再拥抱……
说古典和现代的冲突的时候，不是说要靠复活古典，而是说了解了更能知道问题在哪里。
如果说现代知识分子和多数民众的冲突是一种病，这个病即使华佗扁鹊再世也解不了。
但是现代人恐怕得知道这个病。这个病怎么治，则是另外的问题。
古代是回不去的。但是，当代中国人的思想自由，靠这个三十年的历史是无法开出来的。
人本来就是在两难之间。
连“名”从哪个帝王家得来，都还不知道，
又如何求“名”？
现在的麻烦是，以为念某种庙里的经，就可以包治百病，这个时候恐怕真是自我麻醉。
要想不自我麻醉，就不得不独立地自由地想问题。
这个时候或许会发现，原来问题并没有那么简单。
否则，如果答案已经在那里，
那还要想什么呢？
剩下的就是宣传机、播种机，把所有的人都变成“美国人”的生活。
但问题是，这个“美国人”的生活
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这个时候的扁鹊，就不仅是为名所惑，而且是点豆成兵了……
黎哥在这里办招呼大家办这样一个网站，心底里有的大概就是对这种不得不从众的一种反弹，给自己一个自由思想的空间。这种需要不来自于“古代”，古代也有张三李四王五麻子，也有高低大小，有善恶好坏。这种需要是一种透口气的需要，特别是当发现和多数乌合之众都不一样，发现非常厌恶多数乌合之众的时候，特别需要透一口气……
但是这口气该如何出，还是一个问题……
